——讀《史記》卷七十七《魏公子列傳》隨筆

◆《日本新華僑報》總主筆 蔣豐

明人茅坤在《史記鈔》中談到司馬遷《史記》卷七十七《魏公子列傳》的時候，曾這樣說道：「傳中兩千五百餘字中直稱『公子』一百四十七處，太史公仰慕之意溢於言表，無限唱嘆，無限低徊，慕公子之行系乎天下安危，嘆公子終被廢棄不用。」其實，司馬遷寫在《史記》中的每一位人物，都有對自己的觀照，只不過是《魏公子列傳》更加明顯一些罷了。

信陵君魏無忌最著名的故事就是「竊符救趙」。這個故事，後來成為郭沫若編寫歷史劇《虎符》的素材，還成為愛國主義教育的基本材料之一。

在我看來，信陵君魏無忌之所以能夠成功地實現「竊符救趙」，有這樣幾個因素是不能忽視的。第一，準確地掌握了「虎符」所在方位的訊息——「常在王卧內」。如果根本都不知道「虎符」放在什麼位置，也就不可能有繼之而來的「竊」了。第二，準確地掌握了可以拿到「虎符」的人物——如姬。因為她「出入王卧內，力能竊之。」但是，如姬有能力把這個「虎符」搞到手，並不意味著她就會去搞。這樣，就出現了「第三」因素，要成功地做好如姬的思想工作。靠錢，肯定不行，魏王寵愛的女人不會缺錢的。靠色，肯定還不行，魏王寵愛的女人不敢見色忘義的。最後，靠的是準確把握了如姬的情感軟肋——她的父親被人殺害了，她三年來一直要報這血海深仇，卻不得入手。於是，信陵君魏無忌找人殺死了如姬的仇人，讓如姬「切符」之事也就順理成章地成功了。

信陵君魏無忌為什麼能夠做得如此嫻熟，有人說是因為他聽了侯嬴的建議，我則認為是他早就有這方面的準備與訓練。當年，趙國舉動頻繁的時候，魏國有各種解讀，但只有魏無忌的判斷是準確的——趙王出動不是為了打仗，而是為了狩獵。究其原因，正如魏無忌所說，「臣之客有能深得趙王陰事者，趙王所為，客輒以報臣，臣以此知之。」要知道，信陵君手下是有「食客三千人」的，他顯然是把這些人都當做了情報人員。從這個意義上講，信陵君魏無忌所養的「食客」，與戰國時期孟嘗君、平原君、春申君所養的「食客」是不一樣的。信陵君的「食客」就是「戰國版」國家安全機關的組成部分。因此，把信陵君看作是中國國家安全機關的創始人之一，應該也是恰如其分的。

令人遺憾的是，信陵君做了一輩子情報工作，最後卻因為敵方情報人員施展的「反奸計」而失去了魏王的信任。信陵君因此「謝病不朝」，因此「為長夜飲」，因此「多近婦女」，其生命的結局是四年以後「竟病酒而卒」。

當信陵君魏無忌的忠誠遭到質疑並被摧毀以後，魏國也最終落入「虎狼之國」秦國的口中。「拔二十城」與「屠大梁」就是其付出的慘重代價。（2020年5月5日寫於日本東京「豐樂齋」）